09/ 账号

    宋清桉转头看着不知何时跟他一起过来的林靳空，琥珀颜色的眼珠凝滞，缓缓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他确实生气了，生气有人欺负冯霁月。

    无论感情如何，他家和冯家交情不错，如果冯霁月因为他出事，两家关系会彻底崩裂，完全得不偿失。

    气息微微平缓，他松开冯霁月的手，转身出去。

    “干嘛？”宋清桉语气很不好。

    林靳空同样，黑漆眸子烁着凛冽的泠色，表情看起来很倦很躁，说道，“下楼打球。”

    宋清桉眉头压低，神情疑惑。

    见状，林靳空下巴指着楼梯方向，口吻漫然：“阿松他们约的，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喜欢打球。”宋清桉气极反笑，“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林靳空嘴上应着，但动作趋势没变，手揽着他的肩，压着他的身体往楼梯方向走，尾调慢悠悠的：“那你在旁边看着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宋清桉不放心地回头，发现冯霁月正站在教室门口，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的方向。

    突然有一瞬间，他觉得好奇怪，竟然觉得她可怜。

    可这种情绪来得快走得更快，短短眨眼之间，宋清桉就下楼，忘记冯霁月刚刚看向他的怜人眼神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晚上放学，冯霁月打车回家。

    很快，她整理好自己的事，躺到房间绵软的大床上。不知不觉，手机成了让她最有安全感的东西，因为对面是永远不动声色，足够镇定的林靳空。可以给她出谋划策，也可以给她安稳断后。

    他看起来冷性疏离，但她把他当朋友，觉得未来有一天，他们的关系会更亲近。

    ：[到家了吗？]

    吃饭洗澡后，冯霁月故意等了一个小时才联系林靳空。

    后者今天回复得很快：[嗯，手没事吧？]

    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，冯霁月手腕翻转时，察觉到微微的痛意，想到下午在学校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：[没事啦，谢谢你的关心。]

    冯霁月笑了下，没想到，他只是路过到班里找宋清桉，还能注意到她被攥红的手腕。

    可她这条发过去，林靳空没有回复。想了想，她觉得是自己没有讲问句，又发了一条：[你觉得今天发生这种事，我给他发消息，合适吗？]

    JIN：[合适。]

    隔着手机屏幕点点头，冯霁月找出宋清桉聊天框，看着上面她之前发了两条他没有回复的界面，莫名心尖一颤。完全是掩耳盗铃，她把与他的聊天记录删掉，重新点进空白框。

    措辞前，她突然反应过来，退出来，回到与林靳空聊天的界面。

    小心地组织用词。

    [清桉哥，今天的事已经过去了，下次，如果你有事，能不能先和我说？不要来班里为我说话，好吗？]

    冯霁月把这句话先发给林靳空。

    但对方没有给她改动，只回复：[别发这个，先问他忙不忙。]

    好。

    冯霁月现在完全听林靳空的话，他说什么，她无条件去做。

    ：[清桉哥，你现在有时间吗？]

    一键发送。

    可瞬间显示：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，你还不是他（她）朋友。

    宋清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删了？！

    瞬间，冯霁月心跳得厉害，极度的羞耻下，她脸皮溢出腾腾热气，矂得很不舒服。

    她突然好委屈，告诉林靳空这个消息。

    JIN：[他好像换号了，我把新的发你。]

    下一秒，他推给她新的个人名片，头像和网名都还是宋清桉旧的信息，只有账号变了。

    应该就是新的号。

    JIN：[我现在在外面，你先加他，别说话，等我晚上回去。]

    在被删除和宋清桉只是单纯换号的两种可能中徘徊，冯霁月不敢乱动，完全把林靳空当救命稻草，乖乖听话。

    *

    饭店洗手间里，林靳空拿着宋清桉的手机，嘴角缓缓勾起。

    为了自己的幸福，不择手段是没关系的。

    他用自己新开的“冯霁月”账号添加宋清桉，又把显示添加成功的系统消息删掉，没留任何痕迹。随即，他切换自己的第三个账号，果然看到冯霁月刚刚发来的添加好友消息。

    暂时没有通过，他把自己的手机收进裤袋，拿着宋清桉的手机回包厢。

    下午打了球，晚上放学几个朋友来吃饭。

    林靳空进去，把手机还给宋清桉，嗓音淡淡的：“电话打完了，谢了。”

    接过自己的手机，宋清桉手指着堆在沙发上的书包，“我带充电线了，你先充一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鸦羽般的眼睫轻轻眨动，林靳空眼珠覆下一层阴影，说了声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九点到家，林靳空先看自己的手机。

    冯霁月看起来很着急，在八点半的时候给他发来消息：[你回家了吗？]

    没回，林靳空从抽屉里拿出前段时间换掉的上一任手机，以及买来还没开封的新手机。

    排列在床上的一共有三个手机。

    林靳空的。

    以后宋清桉眼中的冯霁月。

    冯霁月眼中的宋清桉。

    看着它们，林靳空无声笑了下，先把“冯霁月”放在旁边。下一秒，他拿起“宋清桉”的账号，点击通过好友验证。

    果然，冯霁月的消息瞬间弹了过来：[宋清桉通过我了，我要说话吗？]

    林靳空嗯声：[就把之前发我那条，转给他。]

    冯霁月：[好，这就发。]

    她复制粘贴，转出去点进宋清桉的新账号，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发送。

    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，林靳空没看，翻看自己和冯霁月的聊天记录，用“冯霁月”的账号给宋清桉发消息。

    ：[宋清桉，今天这种事我希望不要再发生了。你来我班里，只会让他们更讨厌我。]

    很快，宋清桉回复：[好，算我多管闲事。]

    黑漆眸色平静，林靳空把他的回复只字未改地发给冯霁月。

    后者收到回复时，表情瞬间僵硬，气得把手机丢在床上，烦躁地狂乱蹬腿，无声地发泄对宋清桉的不满。他就是个笨蛋，连她的好话都听不懂。

    坏情绪来临，她无奈地翻了个身，捡起丢远的手机，联系林靳空：[他说话阴阳怪气的，怎么办？]

    JIN：[不用理，等有契机再联系他。]

    林靳空知道，无论有没有他的介入，冯霁月都不是能轻易联系宋清桉的人，她胆小，她多思，她做事之前会犹豫很久，她怕他拒绝，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。

    冯霁月：[好。你到家了吗？]

    收到消息，林靳空才察觉，他刚刚忘记回她这条。

    ：[到了，也吃过饭。]

    他知道，冯霁月总是很关心他有没有按时吃饭。不然，她不会主动给他带早饭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他主动给她发了条：[带早饭会不会要你早起？要的话以后就别带了。]

    没必要。

    冯霁月：[不会，我早饭吃什么，就给你带什么。我不会做饭，我只是装盒，几分钟的事儿，不麻烦……]

    她觉得，林靳空对她的帮助可不是几顿随手带去学校的早餐能对抵的。他不仅行为上帮助她，也在心理上给她支撑，让她能在学校和宋清桉面前自如很多。

    JIN：[好。]

    今晚，终于不再是以冯霁月的消息作为聊天结束语了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周六上午，冯霁月在琴房练琴，手机铃声响起。

    是宋清桉的mama方雅瑜阿姨。

    冯霁月接听，口吻礼貌地问候。

    话筒内，方雅瑜嗓音含着笑意：“月月，阿姨明天要办个生日宴，你要不要来玩？”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

    阿姨对她一直很好，冯霁月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
    “我明天会准时过去的。”她羞涩笑笑，“谢谢阿姨的邀请。”

    “小笨蛋。”

    方雅瑜的打趣难掩对冯霁月的喜欢，最后嘱咐了句：“明天来了，多和清桉接触，他就是嘴硬心软，很多话心里有，嘴上不好意思说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冯霁月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心思不安稳，她没办法继续弹琴，几乎是下意识的，就去联系林靳空：[宋清桉mama明天有生日宴，你去吗？]

    他是宋清桉最好的朋友，宋清桉肯定会邀请他。

    果然，林靳空回复：[去。]

    有他在，冯霁月心里无形之中有了安全感，起身拉开自己长长的衣柜。里面的衣服款式多样，猛一看可谓是琳琅满目，迷了人眼。但她性格内敛，从未陪父母参加过宴会，衣服都是学生款，从没穿过像样的小礼服。

    她觉得自己今年十八岁，穿一次漂亮礼服也无妨。

    ：[宋清桉喜欢什么颜色啊？]

    冯霁月问林靳空，她每次见到的都是学校里穿校服的宋清桉，很少有见他穿私服的机会。

    JIN：[黑色。]

    原本就想着去买礼服，冯霁月在收到林靳空的回答后，更加笃定了这个决定。可一件衣服，决定了颜色，还要犹豫款式。她不了解宋清桉的审美，下意识的，心生一个可能比较冒昧的想法。

    ：[你下午有时间吗？能不能……]

    ：[陪我……]

    ：[去买件裙子？]

    一句话被她说得断断续续，最后，她怕被拒绝，尴尬地给自己台阶下：[没时间就算了，我随口一说。]

    JIN：[有时间。]

    收到消息那一刻，冯霁月激动地在琴房跳起，升起的颧骨久久落不下。她觉得，自己马上就要追到宋清桉了。林靳空真是太好了，能帮她到这个份上，太够意思。

    可想到周围没有出租车，她还不能用家里的司机，会被mama知道她和林靳空有私交。

    想了想，她编了个善意的谎言：[你能不能来接我？我家里的车出去了。]

    JIN：[嗯。]